作家速成教程第四章 非小说类书籍和文章的写作 :03:采访的技巧

更新:2018-09-12 23:48:43

 学会倾听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大经验。 
  ——简·狄金森

  
  五十年来,我不断为杂志提供特写文章,与名人合作撰写有关他们的人物传记。因此,我时常进行新闻采访,但直到现在,我从未好好想过自己有什么技巧,甚至没有意识到有这样一种技巧。因此每当别人问我采访方法时,我就一筹莫展,因为的确没什么可说的,讲清楚如何做比单纯地去做似乎难得多。后来,我女儿的朋友,一位很有想法的新闻记者乔来拜访我,谈到他最近如何将一次采访搞砸了,要我给他一些建议。我们做了一番长谈,我想或许我还真有些秘诀可以传授呢。
  我对乔开诚布公。我这个人有点怪,对自己所做的事并不是特别有把握。当作家之前,我没有写过,也从未读过任何一本指南性小册子。我的气质不允许我这样做,那些手册会让我发狂的。一位十岁的孩子打开了新的电子游戏,将写作指南扔到风中,脱口而出:“见鬼去吧!我不需要你。”那就是我。
  我是通过实践学习的,也曾受过打击。我记得第一次采访是在纽约,对象是我慕名已久的激情爵士乐钢琴家。作为一个外行,我怀着激动而又忐忑不安的心清等待着这次约见,精心拟定了问题,并工工整整地写在本子上。我早到了一个小时,忍受着昏暗破旧的夜总会里浑浊的空气。蒙先生迈着轻松的脚步走了进来,眼睛藏在阴影里。他冲我点点头,然后在钢琴前坐下,开始弹奏复杂而悠扬的乐曲。每当他一停下来,我就迫不及待地提问:“您怎样看待现代作曲家,蒙先生?您认为谁给您的影响最大,蒙先生?……”这些问题都没有引起蒙的注意。就这样两个小时过去了。他没有说一句话,甚至连一声咕哝都没有,我空手而归。
  这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,但它向采访者提出了一个挑战,不管你要写一篇千把字的人物专访还是上万字的传记,都必须面对这样一个问题:如何让被访者开口。依我看,首先作要做到敏感,明了当前的势态,知晓被访者对什么感兴趣。很明显,蒙先生不喜欢交谈,他喜欢弹钢琴,我应该明智地建议换一个时间会面(当然我当时太紧张,无法提出什么建议)。
  另外一次,我采访了布鲁斯歌手杰米·瑞德。我发现他对我精心准备的问题丝毫不感兴趣,我的计划太规范了,无法打开他的心扉。瑞德、他的女友、还有我,坐在破旧的歌厅的后座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怎么也无法把话题进行下去。我们只好起身,出去走走。我发现这位歌唱家渐渐地健谈起来,还不时呷口威士忌,但我的问题还是不能得到完满的答复。因此,我把那些刻板的问题放在一边,让他随意去谈。结果,这篇人物专访相当成功,他那本色的谈吐才最显精彩。
  学会倾听是我职业生涯中的最大经验。我想杰米·瑞德意识到我确实在倾听时,才真正有了交谈的欲望。不注意倾听,你根本无法捕捉到采访对象,无法使这个人栩栩如生,也无法再现他那有着独特抑扬顿挫的声调。要他知道,有那么一个人在屏气凝神地听着,生怕漏过一个字眼。这么多年来,我就是这样做的。当然,我指的是,不仅用头脑,而且用心灵耐心地、深沉地倾听,要让对方知道你非常注意,极力想听到他所说的,并且喜欢他说的那些话。
  有些时候你必须开口讲话。一旦遇到十分腼腆的被访者,谈话中出现了大段可怕的空白时,就该你挑起交谈的重担了。如果,对方不愿意谈论幼年时那些让人难为情的经历,你不妨聊一些自己的童年趣事。通常,你的现身说法会打破坚冰,让他照着你的样子展开话题。记住,要努力创造自然交谈的气氛,没有生气的谈话只会导致呆板的文章。
  在谈话的时用录音机怎么样?我把它和刻板的问题归人一类。有时用它会有好处,但大多数时候效果不好。我总是带着小型索尼机,装好新电池。采访前,我首先要观察一下环境,看看这个红灯闪烁的机器是否会给我和被访人的交谈造成障碍。如果感到有可能抑止谈话,我就把它放进公文包中,改用笔录。一回到家,我就尽量完整地将笔记打出来。如果我对会谈做了录音,就逐字将谈话誊写在纸上。不管哪一种方式,我都对原话进行重新组织。我感到,作政治性采访,如实的引文非常关键,报刊报道的准确性依赖于原文的字句。但对于杂志的人物专访和侧记,当然也包括名人自传,引文则成了一种塑造人物性格的手段。它的准确性在于这些文字是否如实反应了谈话人的个性与观点。(但一定要小心行事,如果对这些“再组织”的引言在形式或内容上的准确性缺乏把握,应该打电话或写信,向当事人核实。)
  将口语转换成书面用语需要技巧,经验告诉我逐字照译是不行的。例如为撰写瑞·查尔斯的自传《我的兄弟瑞》,我曾花数百个小时和他交谈。瑞喜欢骂人,隔不几句就有一句不堪人耳的粗话。虽然我的目的是使读者阅读时如闻其声,但完全照搬口语并不能造成逼真的效果。因为看与听的情形是不同的。每隔六七旬出现一次粗鄙的话能有利地表现瑞的语言风格,但如果原样照搬,每一两句就跳出粮亵的字眼,阅读时会令人感到压抑、累赘。
  采访过程中,我相信精神放松非常有益,热情也是一种催化剂。我总是让被访人知道,与他们交谈对我来说是难得的乐事,我把作为成千上万的读者的代表,视为一种殊荣。如果我比较放松,很可能对方也会感到随意。如果事先拟定的提问程序突然被打乱甚或完全倒置,我会接受它,并尽力顺应眼前的谈话。眼睛的接触至关重要。我总是用眼睛注视着对方,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,在倾听,在学习。我边听边捕捉代表被访者个人语汇风格的关键词和短语。
  写文章时,我在引用一段话之前,总要作一番简短的描绘,如我这样描写一位歌手:“正如他的歌声,其语调高亢。甜美,极具魁力。”我尽力提供一幅画面,使读者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受。“斯莫克直望着你,海蓝色的眼睛摄人心魄。坐在乐队的汽车上或在旅馆的套房里,他会与你聊天至天亮,向你讲述他那令人惊叹的经历。他热情而富有生气,他会突然跳起来,大声证明着什么,也会倒下去哈哈大笑。”
  谈话环境也很重要。如果我发现被访者过于沉默,就会建议开车走一段或到海边去散步,使他放松,乐于开口。最近我采访了黑人歌手巴瑞·维特。我们谈起他的童年,当我听说他就是在附近长大的时候,便建议步行到那里去看看。一到那儿,巴瑞便激动起来。在一条街道的拐角,他突然停了下来,对我说:“这是我哥哥被谋杀的地方,就是在这个位置。他是我最好的朋友。我们结成‘二人帮’,让人又敬又怕。我们四处捣蛋,统治这几条街道达数年之久。”如果坐在他那郊区的小屋,我永远不会听到这些话的。
  采访前,我会做充分的准备。如果采访一位歌手,我会研究她的作品,反复听她灌制的磁带。名人常对不规范或天真的提问发出抱怨,这是有道理的。一个愚蠢的提问会迅速扼杀正在进行的采访。从另一个角度说,提对方熟悉的问题最容易引起被访者的反应。萨拉·瓦格罕曾说:“如果有人问我是一个爵士乐歌手还是流行歌手,我想我会扼死他,在来见我之前,他就应将这些搞清楚。他为什么不问我唱‘可怜的蝴蝶’或‘打发小丑回家’时在想什么?”
  “我喜欢对我提出挑战的问题”,萨拉跟我说:“如果别人问我一些能从书中很快查找到的问题,我会认为他对我不感兴趣,那么我又何必对这次采访感兴趣呢?”
  总是保持信心不那么容易,但信心对引导对方进人开诚布公的对话很有帮助。准备得越充分,你的信心就会越充足。但如果碰上一位有敌对情绪的被访人,他以恶劣的态度对待记者,那该怎么办呢?此时,我会提醒这位人士,我是在为他提供服务,为他做宣传,让读者了解他,以我的技巧施惠于他c这不是自大,我为此感到骄傲。
  我认为,以上的采访手段:敏感。轻松、事前准备、信心,都是为了获得更深人的访谈。流于表面的谈话令人厌倦。采访时,我总是对他们真实的想法与深层的感受充满兴趣。这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。不管在生活中还是在书中,深人性是区别中规中矩的谈话与精彩的谈话的重要标志。要想使交谈能够深人,首先要获得对方的信任。为了做到这点,首先要扮演一个很好的听众,对被访者说的话要真正怀有兴趣,并适时地展现一些自己的想法。在文章中,我总是将自己隐去,集中笔墨描写被访者。组织采访时,我和我的耳朵都是积极、开放、关切的,好让对方充分展示自己的才智与内心。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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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文小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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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圣皆过影,良知乃吾师